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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雨歇了


  今天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,大家聚集一堂听我谈真理。我将要讲的是我经历过的。我练习它,并已无惑。我想在座的各位都不想再受苦。事实上,世界上并没有苦,我们受苦仅仅是因为我们不知道。此刻你们听我说话时没有贪瞋痴,不管哪个国家哪种语言,所有人的心原本是没有贪瞋痴的。现在请你们专心听我讲,听后去实践它。

  首先,我们必须训练觉知。大多数人不懂这个,所以他们试着去寻求宁静,但不成功。我也这样做过。我寻求宁静,但不知宁静在哪里。现在我要跟大家讨论另外一种宁静。这种宁静远离无明,因为我们知晓警觉。这种宁静远离躁动,远离困惑。当我们正确地训练觉知时,我们会知道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事物的假名。觉知自我会带给我们智慧。

  有四种智慧:一种是通过记忆获得的,一种是通过识别获得的,一种是清楚地知道,一种是真正地知道。每个人都有这四种智慧。圣道意味着真理。知道佛法有四种层次:一是知道世俗谛,二是究竟法(直接见真理),三是知道深层的真理,四是四圣谛(从根本上转化自我从而活出来的真理)。不论社会阶层或语言的不同,它能使每个人成为一个高贵的人。第一步是须陀洹果,第二步是斯陀含,第三步是阿那含,第四步是阿罗汉(从被苦蒙蔽的绝望到完全地解脱,这种变化会在四个步骤进展过程中发生)。现在,练习的初始阶段,我们知道所依处(事物)、胜义(诸法实相)、变易(无常变化)。我们的心会变得高贵,因为我们清楚地看到贪瞋痴的来源,清楚地知道受想行识的来源。这就称之为以自性智慧清楚地知道和真正地知道的阶段。随着觉性不断增强,圆满的觉知能力(自性智慧)自然会生起。

  接下来,我们用觉性来看心:智慧会生起,我们将知道烦恼、渴爱、执取、业的来源。接着再次用觉性来看心:不管什么样的念头生起立即照见它,我们就会识穿它的诡计,及时知道就得到了保护和疗愈。当我们知道怎样征服概念上的念头时,戒就会在我们内心产生。

  不是人守戒,而是戒守护人。戒意味着平常。任何时候当我们的心不平衡不平常时,我们立即看到念头,这就叫作戒守护我们。那些只持戒的人不知道心发生了什么。所以,戒是一种工具,用来消除粗重的烦恼,去掉贪瞋痴,消除烦恼、渴爱、执取。这样,戒就产生了。

  定可以用来去除中等的烦恼。中等的烦恼粘附于宁静。我曾练习过呼吸法,它带我入定,但这种定仍依着于无明。我当时练习它是因为那时我还不知道真正的定。现在我知道了。真正的定是清楚地看见,真正地知道和真正地理解。当人们知道无明的来源时,这种定每个人都能得到。不管你的职业是什么,一名教师,或一名学生,或商人,或家庭主妇,你都能练习它。每个人都需要这种宁静的定,无论你从事什么样的工作你依然需要它,因为你知道了无明的来源。我们不必紧闭双眼坐着来获得宁静,而是在这真实的社会里就能获得宁静。当念头刚开始形成的时候,真正的定力立即看见它。这种定不需要紧闭双眼坐着,它意味着让我们的心保持警觉看念头。

  接下来用智慧去除微细的烦恼。当念头生起的任何时候,我们知道念头的来源,我们就知道了这微细的烦恼。不论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工作,我们的心和讲话都处于平常平衡之中。当所有的这些条件集合在一起时,就会生起一种内观的智慧,它独立于人的思维之外。只有练习的人才会知道。在座的各位现在都还没有这种智慧,但这种无苦无乐的境界已在你们心中,只是因为我们没有智慧才不知道它而向外寻求宁静。现在,当你坐在这里,观看你的心,你没有嫉妒、坏意、勃勃野心,现在你的心是中立的,不苦不乐的,超越善恶的。这种状态每个人都有,这样的定是每个人所寻求的。

  有些人自己都不明白却去教别人,许多人跟随这样的老师,闭着双眼坐,想试着寻找到宁静。这是在费尽力气去寻找并不真正存在的东西,试图想使不真实的东西变得真实,这是不可能的。所以,这样做只是无明。现在我们渐渐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东西,它就是中道的平等心,它就存在于我们的内心。当我们渐渐能看见我们的念头时,如同某些曾被覆盖的东西现在显露出来了。

  所以我们不必刻意去寻找宁静,因为它就在那儿。我们必须做的唯一的事是知道这个修炼的方法。这个方法就是知道我们身体的动作,而不是去观察呼吸,我们必须知道身体动,再去看心动。

  呼吸从来没有喜乐与悲忧之分,它也从来不会恨某人或喜欢某人。只有这颗不断思考的心才会生气,才会高兴,所以我们要渐渐看到这点。看到这一点就是去觉知我们的念头。为了看见念头,我们不要进入念头。当它一开始想,我们就马上离开它,就像猫捉老鼠。我们不必教猫怎样去捉老鼠,当老鼠来时猫就自然去捉它。清楚知道和真正知道是同一回事。大多数人只是经由记忆和识别了解到智慧,只有少数人真正清楚地知道什么是智慧。真正清楚地知道的人他必须时时刻刻保持警觉,无论走到哪里他们总是看念头,上洗手间,吃东西,无论他们做什么,他们都在看念头。当我们看念头多了时,像猫看住老鼠一样,念头一生起,觉性就会立即清楚地看见它。这就叫用觉性去除微细的烦恼。

  当我们达到这个点时,如同揭开了深藏的宝藏,将会知道什么是宗教,我们会自行理解任何宗教所教导的教义,会理解印度教或基督教。我们现在不理解是因为仅仅从书面上记住了它们,那只是历史的记忆。现在我们来研究自己,实相就在我们自身。书本上的东西只是别人说的话。我们来看我们的念头,就将成为又一个知道实相的人。

  我现在就要结束我的讲话了,若谁有问题请提出。

  听众:您说当我们去上厕所时我们也要观察念头,那么,我们是观察走路的动作呢,还是观察念头?该观察什么呢?

  隆波田:即使我们不注意念头,念头也会照样生起。因此,当它生起时,我们要看见它。如果我们关注念头,尝试去看它,它将会停止。练习时要以中立的、不黏着的方式去练习。它开始运行时,我们知道它。定也是觉知。当你觉知你自己时,这就是定。念头生起时看见它,这就是定。

  听众:我能观察念头后,当我去上厕所时,念头生起,我是停下走路去看念头,还是继续走路,或该怎么做?

  隆波田:你不必停止走路。只是走路时保持觉知你自己。当我们能觉知自己时,那就是定。无论我们做什么动作,我们都知道。无意识的念头会自动生起。如果我们不看见它,我们就会黏着它,这就是苦。我们渐渐明了苦之因。正常情况下,我们的心是中立的,它可以思考而不带着苦,我们知道这点。但当我们看不见念头时,就会跟随着念头,进入念头,进入黑穴,那就是苦。对于那些不理解的人来说,看念头很困难;对于那些懂得的人来说,看念头很容易。看念头不影响到我们任何工作,我们能写字、上厕所、洗澡等,当它生起时我们看见它。不必向外寻求宁静,宁静已在我们内心。真正的宁静是当我们看见念头时。

  听众:那我们不必停止思考?

  隆波田:是的。仅仅观察念头的起落就是了。不必强迫心停止思考,不必尝试阻止或去除念头。为了使心平静下来,许多人想让念头停止下来。这是其他人的理解。我的观点是应该让念头运作,念头越多我们就知道得越多。

  比如挖一口新井,刚开始时水是脏的。我们将脏的水一桶一桶舀出去,这样,泉水不断涌出。我们把井洗干净,继续把脏水舀出去,不停地舀,最后,脏水淘尽了,涌出来的泉水是清澈纯净的。此时如果有落叶或什么东西落进井里,我们能立即知道看见它。因此,不必停止念头的运行,它一会儿想东,一会儿想西,我们立即看见它。像猫抓老鼠那样,它生起得越多,我们将它舀出去越多。当念头生起时我们要看见它,这才是最重要的。

  当我们看不见念头时

  就会跟随着念头

  进入念头,进入黑穴

  那就是苦

  真正宁静是当我们看见念头时

  听众:我们睡着时和醒着时,是不是以同样的方式看念头?

  隆波田:是同样的方式。如果白天念头生起时我们看不见它,那我们晚上睡着做梦时,同样也不知道它。现在,无论我们走到哪里,念头一生起我们知道它,这样,晚上睡着时同样会知道它。

  听众:我仍感到迷惑,究竟是看念头,还是看我们自己?

  隆波田:两者是同一回事。当我们看念头时,同时也就是觉知自己。

  听众:我想请隆波解释一下知道念头和看念头的不同。

  隆波田:当我们知道念头时我们就进入了念头,念头不会停止,它会继续运行。但是当我们看见念头时,念头一生起就会立即停止。因此我们要多多练习看念头。看念头会生起洞察力。像拳击手那样去练习,每个拳击手都想成为世界冠军,他们的动作要敏捷。贪瞋痴生起得快,觉定慧生起得也快。如果我们把觉定慧训练得非常非常快时,就会成为征服世界的冠军。倘若把这能感知的色身比作世界,我们是要贪瞋痴统治这世界,还是要觉定慧领导这世界?如果让贪瞋痴统治这世界,这世界便是无止尽的悲伤与痛苦;如果是觉定慧来领导这世界,这世界将是光明和平安的。

  听众:当我们观察我们的动作时,念头生起,我们怎样才能知道它?

  隆波田:如果你想知道,你得练习。

  听众:发现宁静的同时就是发现了自己吗?

  隆波田:是的。

  听众:如果我们找到了自己内在的宁静,我们怎样才能一直保持住它?

  隆波田:它一直就在我们这里。如果它不是一直就在我们这里,那不是真正的宁静。

  听众:人们都有业,业往往来干扰我们。我们怎样变得安宁?

  隆波田:不,不要那样想。我们只是想我们自己。业仅仅意味着造作,不是指往昔所造业。

  听众:人们在寻求同样的东西,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同的想法?

  隆波田:因为有许多不同的教法,许多书,许多演讲,这些都混合在一起,给人们造成了混淆。而修动中禅所得的宁静与研究书本无关,它与任何东西不相关。当我们读了太多的书、听了太多老师的演讲时,我们只是获得了谈话上的知识,并不会获得真正宁静的体验。

  听众:它怎么一直在那儿呢?

  隆波田:如果我们加一些色料到水里,人们会说这水是红色、黑色或别的什么颜色。但事实上这水是无色的,如果把不是水的部分去除,那么我们就可以看到水的本来面目了。平等心是心的自然状态,每个人都具有的。当某人变得非常非常愤怒时,平等心就像一条船的锚一样锚系着这个人,使他不致于暴怒而亡。当某人变得非常非常贪婪而想从别人那里大肆掠取时,平等心像一只球和一条链把他拉回来,调整他,使他不会完全失去平衡。所以,平等心一直就在那儿,我们不必向外去寻找。它像藏在云里的太阳,贪瞋痴生起时,就遮盖了平等心,制造出各种妄念。但当我们能清楚地看见我们的念头时,平等心就显露出来了。

  听众:隆波说快乐和悲伤是同一回事,它们怎么能是同一回事呢?

  隆波田:它们都是苦。快乐是一种苦,悲伤是另一种苦。不知道的人生活在苦中,吃饭时带着苦,行住坐卧都带着苦,无论他们到哪里都与苦相随。当他们看电影时,他们大笑,笑是苦的一种形式;当他们遇到悲伤的事时,他们哭,哭是苦的一种形式。快乐和悲伤两者都是苦的表现形式。因而,我认为有两种暗:白的暗和黑的暗。当我们赚了很多钱时,我们感到很高兴,这高兴就是一种苦,是白的暗;当我们没有钱时,我们感到悲伤,心里生起许多生气的念头,这悲伤也是一种苦,是黑的暗。两者都是苦。

  听众:事实上并没有快乐或悲伤存在,快乐或悲伤来自于无明,是吗?

  隆波田:是如此。

  听众:隆波说所有快乐都是苦,是不是有部分快乐不是苦呢,比如先生和太太之间的爱?

  隆波田:都是苦。

  听众:若是法喜呢?或者当我们看见太阳时我们感到高兴,这种高兴是不是苦?

  隆波田:那不是苦,它不是痛苦或幸福,不是快乐或悲伤。它是中性的,平静的。

  听众:我想请隆波解释一下爱,比如,一对即将准备结婚的男女的爱。

  隆波田:不知道苦的人向苦奔赴过去,苦会给他们教训的。

  听众:当我们看见念头时,它就停止了。那么,什么时候我们会看见无常、苦、无我三法印呢?我们看念头时看见呢,还是在看念头之前,或是当我们想起它们的时候?

  隆波田:当我们想起它们的时候,那不是用智慧去看见,只是一种记忆或识别。当我们清楚地知道真正地知道了时,我们就不会去问别人。

  听众:假如某人对我们说了一些不好的话,我们就会有想反击他的意图,这种意图会怎样呢?

  隆波田:伤害他人是愚蠢的。当我们知道痛苦和幸福是怎么回事时,就不会再想让任何人受苦,我们会帮助所有的人离苦。

  听众:当我准备布施钱给乞丐时,我知道我准备布施的念头,看到这个念头,是不是智慧?

  隆波田:那不是智慧,那只是知道,来自于记忆。每个人都有心,因此在做事情或说话前先看看我们的心。我们真正的心或真正的生命是不恨也不爱任何一个人。当我们恨或爱时,烦恼就生起了。因此一开始就去看我们的心,这样贪瞋痴就会被摧毁。之后,受想行识将会出现,但它们是纯净的,没有苦。继续看我们的心,会看到烦恼。烦恼就是快乐和悲伤。当我们喜欢某样东西,并把它给别人,这仍是烦恼。因为喜欢这个人,我们带着“喜欢这个人”的烦恼,此时心不平衡不平稳。尊者的心是平稳、平衡、中立的。尊者是指那些教导人们如何使心平衡、平等、中立的人。

  听众:当我们行善时,我们常常想起慈爱和悲悯,那么现在慈爱和悲悯在哪里呢?

  隆波田:那些都是谈资,不是法,它是社会上的说法。

  听众:如果我们不谈慈爱和悲悯,我们怎么会有动力去帮助他人?

  隆波田:慈爱和悲悯仅仅是起始阶段,或者说是世间道德观的基础。

  听众:隆波尽力帮助我们脱离苦,这算不算是慈爱?

  隆波田:不是。任何人想拥有法,就可以接受它。谁不想要我们就不给。我们给时没有带着快乐或悲伤。这好像看到有人快淹死了,我们想都没有想一下,立即跳到水里去救他一样。

  听众:人们看到有人淹在水里立即去救他时,这是社会道德教化的结果,还是他们的天然本性?

  隆波田:这是他们的天然本性。但此时我们没有去看我们的心了,因为天性已在那里了,平等心在那里了。我们从不会先去看看心再去试别的方法,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拥有真正的平静的原因。